龚澎,一个才貌双全又豁达的女人,她把家庭和工作平衡得极好。
建国后,龚澎和丈夫乔冠华都在外交部担任重要职位,因为龚澎的出色表现,国务院想把龚澎提拔为部长助理。
面对大好机遇,龚澎却拒绝了,她退居幕后,把丈夫乔冠华推荐了上去。
在龚澎重病期间,她满怀忧虑,总是担心自己不在了以后,丈夫要如何面对生活。
龚澎是个好妻子,好母亲,更是乔冠华的精神支柱,她去世后,乔冠华的人生也比以往充满了磨难。
少女时代的龚澎
龚澎是名才女,这离不开她的书香家庭熏陶和父母的培养,她的父亲叫做龚镇洲,是辛亥革命时期的著名党人,还曾出任过陆军的旅长,人送外号“铁血将军”。
龚澎的母亲叫做徐文,也是个出名的才女,徐文的父亲徐雨生是洋务运动先驱者,在如此显赫的家庭长大,龚澎自然不会差。
幼年时期的龚澎,一直跟着父母颠沛流离,父亲常年奔走在革命的道路上,却没有忽视对龚澎的教诲,他教给龚澎人生道理,也让她感受到了家庭的温暖。
1933年,19岁的龚澎考入了燕京大学历史系,入学后不久,龚澎很快被选为了财务部长,之后又成为了课外活动委员会主席。
毛泽东、斯诺、龚澎
1936年,受到父亲革命信念感染的龚澎,秘密加入了中国共产党,次年夏天,从燕京大学毕业后,龚澎去了上海的圣玛利亚女中任教,但龚澎只在女中做了六个月的工作,就告别了父母奔赴延安。
去延安之前,龚澎从未在父母面前表现出任何的异样,可身为革命者的父亲,却很懂女儿的心思。
龚澎离去前,父亲语重心长地对她说了这样一句话:“你要选择道路的话,你认为是正确的,你就不要回头,如果想回头的话,家里的门是不会朝你开的。”
父亲这句话,深深地影响了龚澎日后的人生,也使得她在革命的道路上越走越远。
龚澎
龚澎不仅是个有着抱负的才女,还是个异常美貌的女子,她在念大学时就被同学们推选成了校花。
加拿大国际友人文幼章,曾是龚澎的至交好友,他在个人传记里如此描述龚澎:她是潮湿地下室里的一朵长茎花。
王炳南的德国妻子安娜在自己的回忆录中,也对龚澎大加赞赏过:
“聪明的龚澎,天生丽质,犹如画中描绘的美人,在外国记者中,龚澎因其气质不凡,学识深邃而又颇通情理而受到欢迎。”
事实上,龚澎除了有出色的容貌外,才华也十分出众,她的英语说得很流利,文章也写得极好。
有时候人们看着漂亮的龚澎,很难把她和一个果敢刚毅的女子结合在一起。
龚澎举行宴会招待埃及新闻工作者代表团
很多人都不知道,这样一个才女校花,竟是一二九运动中,第一个报名参加敢死队的女英雄。
她还担任过彭德怀的秘书,曾是毛泽东的英文翻译,还是周恩来的新闻发言人,她在革命的道路上义无反顾前行,事业也在蒸蒸日上。
可生活多磨难,一个人总不会一帆风顺,在事业上得意的龚澎,很快就被生活磋磨。
龚澎
1942年,龚澎发了高烧,连续治疗三天都没退烧,最后转去了重庆中央医院治疗,大夫初步鉴定是感冒,可在医院接受了两天治疗的龚澎,始终没有好转的迹象。
期间,龚澎的左腿到臀部都红肿起来,为了安全期间,龚澎再次去医院接受治疗,此时的医生才发现,龚澎生病的原因是注射器感染导致她的身体大面积化脓。
再次生病后,龚澎便转去了重庆市民医院,医生给龚澎开刀手术,将红肿地方的脓血全部挤掉,她的高烧退了下来,可开刀的伤口却一直无法愈合。
在龚澎住院期间,噩耗接踵而至,先是她的父亲死在了桂林,不久后,与龚澎结婚29天的丈夫刘文华,也在行军途中突发疾病去世。
刘文华
其实刘文华的病不算重,他起初是突发盲肠炎引起了硬膜炎,按理说这是小病,偏偏当时的刘文华又在行军途中,医疗条件太差,导致他没有得到有效的治疗而死去。
失去了疼爱自己的父亲后,在医院治疗的龚澎大受打击,为了龚澎的身体着想,周恩来便隐瞒了刘文华去世的消息。
龚澎出访东德时留影。
彼时的龚澎还不知道丈夫已经牺牲,她本可以和新婚的丈夫团聚,可为了革命工作,她毅然选择调到重庆工作。
虽然有周恩来瞒着刘文华牺牲的消息,可燕大的同窗却不知道龚澎的身体情况,她给龚澎写来了一封信,信中并没有直接写出刘文华已经牺牲,而是如下隐晦地写道:
“革命是长期的,一点点牺牲又算得了什么呢?”
这句安慰的话,让龚澎心里产生了怀疑,她拿着信件去了“周公馆”询问,周恩来只得将刘文华牺牲的消息告知。
龚澎(左一)与周恩来
初闻噩耗,龚澎悲痛欲绝,疼爱她的父亲走了,深爱她的丈夫也走了,两重打击瞬间就击垮了龚澎。
而刘文华在逝世前,已经预料到妻子无法接受他的离去,于是便给龚澎留下了这样一封信:
“我的妻子,我在想她,我如有不测,让她嫁人,只要她不脱离革命,她就永远对得起我。”
刘文华的一句句叮嘱,让龚澎仰面痛哭,她在床上躺了一天一夜,以此来缓解哀伤,
悲痛过后,龚澎振作了起来,她知道,只有自己好好活着,把革命干到底,才能对得起死去的刘文华。
龚澎与外交部部分人员合影
之后,龚澎还给老同学寄信,请求她帮忙去给刘文华的墓旁种些小树,龚澎觉得,这是自己身为一个妻子最后能为丈夫做的事了。
情定乔冠华的龚澎
接连失去两个挚爱后,龚澎打起精神投入到了工作中,她不眠不休地工作,试图忘却哀伤,就是这一年的秋天,她遇见了第二个丈夫,乔冠华。
乔冠华成了龚澎的同事,他们总在一起工作、战斗,长时间的接触后,龚澎对这个温文尔雅的才子多了几分欣赏,乔冠华也对这个美丽的才女一见倾心。
乔冠华与龚澎
这对才子佳人从陌生人到同事,再从同事到互相倾慕的对象,他们同在周恩来的领导下工作,这何尝不是一种缘分呢?
只是彼时的龚澎才失去丈夫不久,乔冠华又是个羞涩的年轻人,即便二人互相倾慕,却只能把这段感情深埋心底。
直到乔冠华的老友冯亦代的出现,才让乔冠华和龚澎的关系更进了一步。
冯亦代是乔冠华的老友,冯亦代的妻子又是龚澎的老同学,一个偶然的机会,冯夫人在街头遇见了龚澎,分别多年的老同学再次相见,冯夫人立即邀请龚澎去家中小坐。
龚澎与毛泽东合影
期间,冯夫人与龚澎聊天时,得知她接连失去父亲和丈夫的遭遇,心中对她也是万分同情。
于是,龚澎成了冯夫人的常客,乔冠华成了冯亦代的常客,他们二人常去冯家做客,冯家夫妻看着这对男才女貌的青年,心中便有了撮合的想法。
冯亦代夫妻轮流去给乔冠华和龚澎做工作,询问他们彼此间是否有好感,在热心红娘的帮助下,乔冠华很快就与龚澎相爱,并决定走进婚姻的殿堂。
龚澎与乔冠华的新婚照
1943年11月,乔冠华与龚澎喜结良缘,两人的婚礼办得十分简单,叫上几个朋友聚一聚,吃些糖果和花生米就算办了喜事,董必武还为这对新人写了一首诗庆祝。
婚后,乔冠华就与龚澎搬去了重庆曾家岩50号楼居住,他们住的屋子不大,房间阴暗又潮湿。
50号楼的房子本是叶剑英的住处,叶剑英回到延安后,这里便成了乔冠华和龚澎的新房。
龚澎(右一)在八路军总部陪同朱德会见国际友人。
虽然两人生活清贫,可婚后的很长一段时间,龚澎都感到十分幸福,乔冠华的温柔抚平了她内心的伤痛,也治愈了她的孤寂。
1943年的年底,龚澎怀上了她与乔冠华的爱情结晶,可即便怀了孩子,龚澎也没有休息过。
她与乔冠宇忙着工作,连孩子的衣服和尿布都没买,直到龚澎快临盆时,两人才考虑起孩子的事。
龚澎与孩子的合影
当时的南方人有个习惯,给婴儿穿的衣服和尿布都用旧衣,据说是旧衣不伤皮肤,龚澎便找到了冯亦代家中求助。
也巧,当时冯亦代的妻子也怀了孩子,同样等着旧衣改尿布,见龚澎上门求助,冯亦代便打算把自己的旧长衫改了。
正在这关键时刻,有人从上海寄来了一大包衣服,里头全是冯家大儿子的旧衣,于是,冯亦代便把衣服分做两份,一份自己留下,一份给了龚澎用。
1944年7月,龚澎顺利生下与乔冠华的第一个儿子,取名乔宗淮,小名叫“巴黎”,有了孩子后,乔冠华对龚澎母子更是疼爱有加。
龚澎与孩子的合影
为了让龚澎夜里多睡一会,乔冠华便在卧室里打了地铺,只要孩子夜里一闹腾,他就会起床照顾龚澎母子。
小巴黎满月后,龚澎夫妻又立即投入到了工作中,因为没时间照顾小巴黎,夫妻俩有时把他放在红岩村,有时把他关在家里。
1953年,龚澎生下了与乔冠华的第二个孩子,取名乔松都,因为是个可爱的女儿,乔冠华对她极其爱护。
解放后,龚澎和乔冠华的事业也越干越好,直到1966年文革,乔冠华与龚澎先后受到波及,他们的生活也陷入到了危难中。
龚澎一家的合影
乔冠华被勒令去王府井大街卖报,龚澎的家也被抄了,她挨了一顿打,行动也受到了限制。
当周总理得知龚澎夫妻的遭遇后,心里异常难过,他用别样的方法保护龚澎,使她不受伤害。
在一次会议中,周总理就大声招呼坐在后面的龚澎说:“龚澎,你坐前面来。”
周恩来的巧妙维护,让龚澎的境遇好了不少,可龚澎却不愿意炫耀周恩来对她的特殊照顾,她不想让周恩来为难。
抗战胜利后,周恩来,王炳南,龚澎与国际友人在重庆。
在那段艰苦日子里,乔冠华和龚澎互相鼓励,互相安慰,在经历磨难后,乔家人会聚在一起听龚澎弹奏一首《国际歌》。
每当这个时候,乔冠华就会带着女儿乔松都站在旁边轻唱《国际歌》,一曲完毕,龚澎会深吸一口气,微笑着告诉丈夫和女儿:“休息过了,下午接着战斗。”
龚澎(右二)接见法国上萨瓦省的妇女代表团
1969年,受到多番折磨的龚澎病倒了,医生确诊龚澎患上了高血压和脑溢血,为此,龚澎住进了北京医院治疗,昔日的朋友去探望龚澎,都被她的憔悴和沧桑震惊。
冯亦代回忆起龚澎的病况,还如此说道:“从朋友那传来的消息,是龚澎健康不佳,她的腿肿得厉害,血压也不稳定,我们都为她担心。”
因为身体每况愈下,大多时候的龚澎都是痛苦的,她被病痛缠绕,很少有头脑清醒的时候,但偶尔清醒过来,龚澎就会叮嘱乔冠华在自己走后要好好生活。
每次谈起这个话题,乔冠华都会泪流满面,他哭着安慰龚澎:“达令,我们不谈这些了,你会好起来的,我们不分开。”
每当这时,龚澎就会叫来儿子,仔细地嘱咐他:“你爸爸很有才华,但在政治上缺乏经验,你一定要多多帮助他。”
1970年5月,龚澎的病情恶化,某天晚上,她独自起床去卫生间上厕所,却突然晕倒无法动弹,睡梦中的乔冠华被惊醒,立即把龚澎送去了301医院治疗。
在重庆的龚澎
谁知乔冠华到达医院时,主治医师又不在,导致了龚澎没有得到及时的治疗,等医生赶来替龚澎检查后,最终确诊为:脑动脉血管破裂,失去了思维能力。
龚澎出事的消息也传到了周恩来耳中,他亲自赶到医院为龚澎把脉,还指示成立了抢救小组。
一场手术过后,龚澎脸上已经不见了往日的美丽和活力,她头上缠着绷带,面容憔悴极了,周恩来见此伤感地说:“我不愿看到龚澎这样,看了我就难过。”
之后,龚澎颅内的一根血管破裂,她丧失了思维能力,整个人处于昏迷中,她无法独立吃饭,只能靠机器供养维持生命。
住院后的龚澎已经不是龚澎了,她仿佛只剩下一个躯体,连头脑都失去了,医生尽全力让她活了下来,可活下来的龚澎还是昔日那个聪明、美丽的龚澎吗?
龚澎在瑞士日内瓦会议
龚澎在医院住了四个多月,乔冠华守了她四个多月,可终究敌不过命运的安排。
同年的9月20日,龚澎在医院离世,终年56岁,她与乔冠华相伴27年的光阴,就此画上了句号。
对女儿提出再婚想法的乔冠华
龚澎死了,乔冠华心中的爱情火焰也短暂地熄灭了,很长的一段时间,他都无法从悲痛中走出来。
很多次,当龚澎的好友和外国友人前来乔家拜访时,乔冠华会一遍遍告诉对方:“龚澎死了!龚澎死了!”
无论后来的乔冠华如何,不可否认的是,他与龚澎结婚27载,两人都是互相爱着对方的。
乔冠华
27年的婚姻里,乔冠华与龚澎一如初见般爱着对方,他们在家时互称“达令”,情意浓浓。
这个称呼被女儿乔松都听了去,她好奇地问母亲“达令”是什么意思,龚澎面不改色地告诉女儿:“在家里两个人使用一个名字方便,这个小名只有我和你爸爸两人之间才会用。”
直到长大后,乔松都才明白“达令”的含义,这短短的两个字,包含了父母的爱情,也包含了他们走过的艰辛和风雨。
据女儿乔松都回忆,母亲龚澎去世的那段时间,父亲乔冠华仿佛着魔一样,他常在独自一人书写苏轼的《江城子》,一遍遍写着:十年生死两茫茫,不思量,自难忘。
当儿女因为思念母亲哭到睡着时,乔冠华会在深夜里坐起,然后拿着一把放大镜,一遍遍看着与妻子的旧时的照片。
看到悲伤处,乔冠华会放声大哭,邻居们也会被他悲痛的情绪所感染。
在天安门城楼上的龚澎
龚澎的去世,带给了乔冠华伤痛,也给女儿乔松都带来了痛苦,对乔松都而言,父亲晚年一系列的变化和家庭的破裂,成为了她最不愿意回忆的往事。
龚澎离去三年后,乔冠华突然找到了女儿乔松都,犹豫地说出了这样一段话:“我想找个伴,你们都在外面忙,我一个人很寂寞,我还要这个家,你和哥哥不要离开我。”
对于父亲的话,乔宗淮和乔松都有些惊讶,却并未阻止他的做法,当外界传来乔家儿女反对父亲再婚的指责时,乔松都觉得委屈极了。
乔松都
乔松都说:“我和哥哥没有反对父亲再婚,只是对父亲当时的选择提出了自己的意见。”
1973年夏天,在父亲乔冠华的要求下,乔宗淮从家里搬走,在外面另外找了房子住下,可多年后,一些有心人却说乔冠华的子女搬走时拿走了家里大量的物品。
此种说法被乔松都辟谣,她坚称自己和哥哥没有拿走家里的贵重物品,多年以来,哥哥保留的也只有一张母亲签名的唱片。
1974年6月,乔冠华被任命外交部长,两年后他被免职,在乔冠华最艰难的时候,他的儿女又默默地回到父亲的身边。
为此,乔冠华还对外人说过这样一段话:“在我最红的时候,我的孩子离开了我,但在我最艰难的时候,他们又来到了我身边。”
晚年的乔冠华与章含之的合影
1977年3月,乔冠华突然心肌梗塞住院,次年8月,他被确诊为肺癌,得知自己的病情后,乔冠华最初是惊讶的,可后来他慢慢接受了这个噩耗。
确诊肺癌后,乔冠华住进了北京医院接受治疗,并做了肺癌切除手术,这次手术让他身体亏损,大伤元气。
1982年的春天,乔冠华肺癌复发并转移,他不得不再次入院治疗。
1983年的中秋节,是乔冠华在人世间的最后一个夜晚。
那夜,他从昏迷中清醒过来,用手抚摸着章含之的头发,喃喃地说:“我死后,要找个清静得像苏州那样有山有水的地方。”
乔冠华与章含之的合影
1983年9月22日上午10点左右,乔冠华在北京医院离世,终年70岁。
乔冠华逝世后,他的骨灰被安放在了八宝山革命公墓,三天后,极度思念丈夫章含之捧走了乔冠华的骨灰,将它放在卧室里,与自己同吃同住,以此来缓解思念之情。
1984年春节过后,章含之开始为丈夫寻找最后的归宿,可因为乔冠华一生清贫,他除了给妻子留下两千块稿费之外,并未给章含之留下任何财产。
章含之心里清楚,靠着这两千块,她是没法让乔冠华好好下葬的。
无奈之下,章含之拜托几个朋友帮忙,最后接受了苏州一位朋友的帮助,将乔冠华的墓地定在了太湖半岛东山藤湾湖沙村华侨公墓。
乔冠华生前的遗愿,就是死后能葬在有山有水的地方,此公墓地处位置极好,背靠大山,面临太湖,正好符合了乔冠华的心愿。
清明节那天,章含之捧着乔冠华的骨灰去了公墓,亲手将爱人下葬,也将乔冠华对她的情意长埋地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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